差点上黑名单的他,却拍出了最好的父爱

2018年3月20日07时18分来源:桃桃淘电影

就在几天前,北京国际电影节公布了首批片单。


作为一个惊悚片爱好者,我特别关注了一下其中的午夜场单元,基本上都是去年叫得上号的大热恐怖片,像是《小丑回魂》和《逃出绝命镇》。


但其中也有一个比较特别的选择,也是这个单元里唯一的一部动画片,那就是韩国导演延尚昊的《首尔站》。



凭借《釜山行》大爆之后,延尚昊此人也越来越多地得到关注。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啊。


正好他的新片《念力》也才在韩国上映不久,所以也想借此机会,和大家聊一聊。



不用提《釜山行》之前破了多少记录吧,上映首日就刷新韩国影史首映日的最高观影人次纪录,之后又一鼓作气创下韩国影史单日票房最高纪录,最后当之无愧地成为了2016年韩国最卖座电影。


即使现在在豆瓣,也有8.3分,将近40万人评价,高于95%的灾难片和惊悚片。



印象很深刻的一点是,当时很多人都惊叹,僵尸片一向都是欧美类型片的专利,韩国人却用超高的工业水平,拍出了一部非常成熟的商业片。


工业水平只是一个壳子,《釜山行》真正打动我们的,是导演借作品对社会的批判,以及他对人性的思考。


更难得的是,延尚昊从来都不是一个主流的导演。


在《釜山行》之前,他几乎所有作品都是画风黑暗的小众动画。而这些作品,即使在《釜山行》如此巨大的成功之后,依然无法激起太多人的关注。


例如,他的代表作《猪猡之王》,至今也只有一千人评价。



某种程度上,这些动画也实在是太黑暗、太压抑、太绝望了,甚至让我觉得,有时候不被看到也好。就好像有些伤疤,我们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,选择不去触碰。


猪猡之王


不过,或许也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独特的、热衷思考的、甚至于有些愤世嫉俗的导演,所以在拥有了一个走入主流的机会之后,作品才可以这样脱颖而出吧。


因为,他不止是为商业片注入了新鲜血液,而是为商业片注入了灵魂。


《念力》


新作《念力》依然延续了上一部的科幻或奇幻题材,这一部讲的是“超能力”;也依然有非常值得信赖的卡司。


男主角是一位父亲,他在女儿的炸鸡店即将被强制拆迁的时候,突然获得了超能力,也就是我们俗话说的“念力”。



于是他帮助她抗议拆迁,因此不光成为了女儿的英雄,更成为了拆迁居民的“英雄。


“城市开发”,其实是导演早在上大学时就已经构思好了的主题。但在《釜山行》的巨大成功后,周围的许多人都担心这个有些敏感的题材,会让他冒很大风险。


好在两位之前合作过的主演,都痛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,也为他减少了很多阻力。


扮演父亲的是柳承龙,韩国著名的演技派男星之一,曾主演过《七号房的礼物》《鸣梁海战》和《孩子们》。


在《七号房的礼物》里是个超可爱的智力障碍爸爸,也因此提名了青龙奖。



不过在《念力》里的扮相还是要稍微颓废帅一点。



女儿的扮演者是非常可爱的沈恩京,即使不那么熟悉韩影的人对她应该也不陌生。毕竟她主演过好几部热门电影,像是《阳光姐妹淘》和《奇怪的她》。


尤其是在《奇怪的她》中,只有20岁的她灵气十足地演出了一位坏脾气老奶奶的神韵。



在《念力》中,沈恩京又化身灰头土脸的假小子炸鸡店老板,说实话……造型还是很颠覆。可能演技派小女孩就喜欢折腾自己的脸吧。


另外,这已经是沈恩京和柳承龙的第六次合作了,他们在导演前作《首尔站》中也曾搭档父女,确实默契十足。



还想提一下的两位演员,一位是女二号郑有美。


真的是非常有路人缘的一位女演员了,《熔炉》里大大咧咧的人权干事,《釜山行》里坚强又温柔的孕妇,还拍过洪尚秀七部电影,难怪气质这么独特。


《熔炉》


《釜山行》


《我们善熙》


另一位大家可能不太熟悉的男二号朴正民,其实也是这几年比较厉害的实力派小生,拿了不少新人奖。


和这部《念力》同期上映的,还有他主演的另一部电影《那就是我的世界》,不仅票房不错,而且他的表演得到了许多人肯定。


《那就是我的世界》其实是比较传统的温情电影,朴正民扮演了一个类似于“雨人”的角色,有肢体障碍的天才钢琴家弟弟,而他也为这部戏苦练了钢琴六个月。


《那就是我的世界》


可以看出来,与前作相比,这会是一个偏喜剧的故事:男主角突然获得了超能力,而他适应的过程一定是笨拙又可爱的,途中会闹出不少笑料。


以至于沈恩京描述“父亲”的表演时,脸都皱成了一团腌菜


在片中开炸鸡店、做假小子打扮的沈恩京,一看就很夸张可爱二次元。



女二号郑有美出乎意料地扮演了一个反派;据导演说,也是一个非常有反差萌的角色,而且大多数台词都是现场即兴发挥的。"小郑给电影增加了不少活力"。


很明显,他们在片场都玩得很开心。



《念力》早早就获得了网飞爸爸的青睐,是Netflix2018年购入的第一部韩影。


在韩国的票房表现也毫无意外地很不错。


以超过40%的预售率夺得了韩国电影预售榜冠军,上映首周以84万的观影人次获票房冠军,市场占有率接近大盘的四分之一。


亚洲电影里,“超能力”题材本来就很少见;而延尚昊则弥补了这一空缺。怎么想,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。


其实一直也可以感受到,延尚昊导演是一个很热衷于创新的人,一直都在自己的作品里,开拓不同的类型和题材。


这一次居然拍起了超能力喜剧,对于他自己来说,应该也是巨大的挑战了吧。


确实他的每部电影,故事背景和领域都相差很大,但很神奇的是,又都殊途同归,讨论了同一个话题。


那就是对社会问题的关注,尤其是对南韩阶级分化的关注。



《猪猡之王》讲的是校园霸凌。


上位者自称为“狗”,而被霸凌的弱势学生则被称为“猪”,日复一日地活在伤痛、恐惧和噩梦之中。


有人试图反抗这一切,但最终,镇压他的甚至不是“狗”,而是“猪”。软弱又自私的猪猡们,无法反抗强权,只能拿同类来泄愤,让无辜者、甚至于说是让真正的英雄,成为牺牲品。


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是什么?是人性的卑劣,也是社会的扭曲。


是学生会、老师和高年级勾结起来,一同维护这个等级森严、坚不可摧的暴力金字塔。也是位于金字塔底端的人,最终成为规则的同化者,卑劣、软弱、助纣为虐。



《似而非》讲的是宗教。


教会长老是欺诈犯,贩卖美好的信仰,却骗走了村民的积蓄。


唯一一个试图戳穿这个骗局的人却是个赌徒无赖,他和长老无意中结了梁子,戳穿他的骗局动机也毫不正义,纯为私人恩怨。伪君子和真小人,谁更可恶的呢。


这部电影里还有更可怕的角色,愚昧的信徒,偏执的神父……是生活的残酷让人们不得不转向宗教,还是虚无的教义麻痹了人的精神,让他们走向更深的虚无?


“神说我身来就是被爱的。”在这部电影里,我们唯独看不到爱。



而同样讲述丧尸来袭的《首尔站》,虽然画风粗糙、故事简单,在制作层面上完全无法和《釜山行》相提并论,但也很好地把握住了丧尸的社会性隐喻。


第一个感染丧尸的是一位流浪汉,他在城市里游荡了一整天却无人救治;是同类的冷漠让他们迎来了这场灭顶之灾。


女主角全程穿着超短裙,智商欠费、体力弱鸡,但她一路活了下来,而帮她的好人都死了。


面对这场灾难,政府选择的同样是最粗暴的暴力封锁;明知道对面站的是活生生的人,为了防止病毒扩散,还是可以毫无同理心地开枪。



那么,《念力》会讨论什么,也就不意外了。


尤其是,看了一下预告片就可以感受到,故事的重心,确实还是导演一直以来都很关注的话题。


预告片里已经可以看到一些暴力抗压的画面,挨挨挤挤的人群,看到下面这个画面,工人们隔着栏杆对女主角张牙舞爪的样子,实在不难联想到《首尔站》。



拥有了超能力、可以像超人一样在天上飞,这就会是一部轻松的喜剧吗?


虽然与前作相比,《念力》已经很喜剧了;但在延尚昊的电影里,显然不是这样简单。


超人父亲依然要面对许多人的质疑,要硬着头皮保护女儿、保护强烈对抗的商铺居民,站在他们对面的,是建筑公司、劳务公司、还有沆瀣一气的警方。


他要与大财阀、与政府对抗,甚至似乎还要蹲监狱。依然是非常孤注一掷的处境了。



刚才我说到,延尚昊早期的动画电影,风格都非常黑暗,甚至是绝望。


一方面,他的故事背景,一定会强化阶级之间的巨大差异,着重表现人性被长期压迫之后的异化。另一方面,他的故事,一定会是以悲剧来收尾。


但这其中最让人有感触的,还是他所描述的父女之情。


他的主角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人,但都一定是一个类似于“父亲”的角色。


《猪猡之王》的男主角,试图拯救他的同学们,一群软弱的“猪猡”;但最终却被其反噬,走入更痛苦的矛盾螺旋。



而从《似而非》开始,他的主角几乎都是父亲了,他们也一定都有一位女儿。


《似而非》中的父亲是一位赌徒,拿走女儿读大学的学费去赌了个精光,女儿绝望之下转投教会。他转头想给她凑学费,这钱又被教会抢走。


就这样,阴差阳错,父女两人一直站在对立面。最终,父亲证明了教会是错的,但也为此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。



在《念力》的预告片中,父亲也曾经对女儿说过,“炸鸡店收掉,去大学好好读书”。


足以看出,这同样也是一位勤工俭学的女儿,而读大学,依然是他们的心结之一。


只是这一次,父亲终于会好好表达自己的爱了。



《首尔站》中的“真假父亲”,是这部电影的核心反转,虽然大多数人都在吐槽不合理,但实际观感还是很震撼。


自私软弱的女主角整部电影都在逃亡,而她的父亲和男友在城市的另一头苦苦寻找她。这本该是感人的父女情。


两拨人一直到片尾才终于相遇,她却发现,这个人并不是她的父亲,而是逼她在“夜总会”卖春的老大。


而她真正的父亲,早已在对方找上门讨债的时候吓得跑掉。



什么样的导演才会拍出这样的剧情?才会将矛头指向所有人都在竭力歌颂的亲情?


他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,但大概不是一个绝望的人;或许,他是太渴望真正的、纯粹的亲情了,所以才会极力地想要将一切的丑恶面都撕裂开来,在极度的黑暗之中,寻找真正的光明。


所以,我们才会看到《釜山行》片尾的一幕。


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护了女儿的父亲,在尸变后微笑着跌落火车;这一刻实在是太美了,让我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


这一刻,延尚昊相信了这个父亲,他相信了亲情,他相信这个世界上,有值得付出生命也要去捍卫的东西。他的镜头下,讲述了真正的爱,和真正的信仰。


所以,看到《念力》讲述的依然是父女之情,讲述的依然是超能力的父亲保护女儿的故事,看到父女两人可以笑着并肩站在一起,哪怕是抵挡世界,我也很开心。


很多人说看到一个小众导演走向主流,是意味着妥协、意味着失去锐气。


但我真的很开心能看到延尚昊导演的转变。



很开心看到他的才华、他的思考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;更重要的是,看到他一步步地走向光明,一步步地相信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。


2011年,凭借《猪猡之王》横空出世的延尚昊,只有满腔的愤怒。他的作品在釜山电影节拿了最佳导演,但面对镜头,他沉默寡言,面无表情。


而今年,在拍出《念力》之后,他说,“通过这部电影想告诉观众,即使一个人失败了,也会重新幸福起来。”


能听到他说出这样一句话,真的是太好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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